【最閃亮的坐標】何典成:堅貞不屈 風骨屹立的革命英雄

  • 时间:2022-08-04 22:10  来源:未知   作者:admin   点击:

  又到一年清明時。對於中國人來説,這一天既是禮敬祖先、慎終追遠的日子,也是全民族寄託共同的哀思,祭奠英雄、緬懷先烈的日子。

  “英雄是民族最閃亮的坐標”,習總書記曾如此評價英雄。在今年清明節到來之際,中共山西省委網信辦、中共山西省委講師團共同推出最閃亮的坐標——“堅定不移跟黨走 革命精神永相傳”主題網路宣講活動。宣講講述的英烈英模,有著名的抗日英雄,有在解放戰爭中壯烈犧牲的革命烈士,有血沃抗美援朝戰場的全國戰鬥英雄,也有在對越邊境自衛反擊戰中為國捐軀的親兄弟。講述者們,他們既是英雄的至親,又是英雄故事的講述者,更是英雄精神的傳承人。讓我們在他們的講述中重溫英雄事跡,汲取精神力量。

  何典成,男,1914年生,運城市鹽湖區人,1932年加入中國共産黨。1931年至1934年就讀于運城省立第二師範學校。盧溝橋事變後,赴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習。先後擔任地方遊擊隊指導員、永濟中小學校長、晉南中學領導人、永濟虞鄉中學校長等職,長期參與敵後抗日戰爭,領導白區的宣傳、支前工作。1947年運城解放前夕,何典成領導學生支援解放運城戰役,被叛徒出賣,不幸被捕英勇就義。

  我叫何文祥,是一個革命烈士的後代。今天,我要把我父親和他戰友們的故事講給大家,也把在心底埋藏了64年的一份懷念説出來,説給我從未曾謀面的父親聽。

  我的故事,要從七十三年前説起,從運城解放前夕發生在河東大地上的一樁慘案説起。

  1947年10月,解放軍打響了第二次攻打運城的戰役。盤踞城內的國民黨反動集團不甘滅亡,一邊瘋狂反撲、負隅頑抗,一邊大肆殘害關押在獄中的共産黨員和革命軍人。當時他們制定了處決條件:凡是黨員的、凡是班長以上的、凡是老解放區的、凡是幹了兩年以上的,一律屠殺。為了掩蓋自己的滔天罪行,他們都是在半夜,把革命志士用麻繩捆上、用破布堵住嘴,用刺刀刺殺後拋進枯井裏填埋。

  在解放軍圍攻運城期間,在黎明前的曙光已經照向河東大地的那段時間裏,國民黨反動集團用極其殘忍的手段,陸續殺害、活埋革命志士、解放軍戰士、愛國人士等多達68人。

  他們中,有年僅23歲的共産黨員胡永康,經受一次次酷刑,在慷慨就義前憤怒地撕碎了敵人的審訊記錄;有無數次穿越槍林彈雨,卻犧牲在國民黨反動派棍棒之下的董警吾、張雄;有年僅18歲的解放軍排長趙寬虎,還有共赴國難的高源恒、蘆慶珠夫婦……他們中,還有我的父親——何典成。

  1951年4月,在4年前實施屠殺的國民黨閻匪頭目謝克儉被抓獲,根據他的交代,人民政府在運城鎮茅角巷的一口枯井裏挖出了一大堆骨頭、一大堆麻繩和一大堆衣服,後來確認,一共是49位烈士的遺骸。被請到現場的爺爺,是因為發現了一個父親常用的煙袋,才確定自己的兒子就在這一堆遺骨中。

  我是1947年1月在陽城縣出生的,那時母親隨父親在陽城晉南中學工作。父親犧牲後,母親不願意給黨組織添麻煩,就請黨組織派人用一頭毛驢,把自己和襁褓中不滿周歲的我馱回了老家。母親把我緊緊抱在懷裏,在山路上顛簸了好幾天,因為供血不足,回到家後發現我一張小臉和半個身子都是黑青的,據説從此就有了個“黑臉”的小名,而且心臟也因此落下毛病。

  直到11歲前,父親對我而言都只是一位陌生又遙遠的英雄,他就好像只是字典裏的兩個字一樣。他長什麼樣?是一個什麼樣的人?是怎麼犧牲的?家裏人從未提起。以至於今天要講點父親的事,搜腸刮肚,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故事。

  我只知道,父親從小聰明好學,是爺爺最疼愛的一個兒子。爺爺給他取名典成,是期望他能成為一個有學問的人,所以儘管家裏窮,也硬是靠著打餅子供父親讀完了師範。直到去世,爺爺都從來沒有提起過這個最疼愛的兒子、這個被大家稱為英雄的兒子。但我覺得,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愛著他。因為我發現,爺爺養了幾隻雞,那些雞蛋只在逢年過節才舍得拿出幾個來給全家炒盤菜吃,唯獨我是個例外,經常可以吃到爺爺塞給我的煮雞蛋。爺爺把對父親的那份愛,寄託在我的身上,這份深沉又無奈的愛,我也是在長大之後才逐漸明白的。

  小時候,每年總有那麼幾天,會發現母親偷偷掉眼淚,後來追問才知道,那大約是父親犧牲的日子,但忌日到底是哪一天,誰都不清楚。當我再想追問一些時,母親總是閉口不言。直到很多年以後,爺爺去世、母親去世、撫養我長大的四叔去世,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,我才明白人世間最大的痛,是藏在心裏永遠都不想提的。可能父親那個名字在他們心裏每默念一次,都會像刀剜一樣地疼。

  11歲那年,我在庫房發現了一個破舊的皮箱,裏面有些泛黃的課本,還有一張闔影。我拿給母親看,她指著第一排左四那張年輕帥氣的臉説:這就是你的父親。

  上世紀30年代初,還在運城省立第二師範學校讀書的父親,就萌發了參加革命的念頭。他經常同革命者親密往來,並積極參加黨領導的“反對內戰,一致對外”愛國學生運動。

  1932年,父親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産黨,從此少年立志、許身救國。師範畢業後,他一度以小學教員的身份作掩護開展地下工作,先後化名“老五”“子午”,還曾改名“和平”,表明為建立新中國而奮鬥的志向。

  1937年,盧溝橋事變爆發後,他組織學生進行抗日救亡活動,鼓勵群眾參加犧盟會、遊擊隊,抵抗日軍侵略。隨後,受黨組織派遣,父親到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習一年多。抗大畢業後,又回到運城,在中條山一帶參加抗日遊擊隊,擔任政治指導員。

  一次,遊擊隊被敵人包圍在山洞裏,由於敵我力量過於懸殊,隊長中彈犧牲,父親也身負重傷。但他不顧個人安危,率領部隊突出重圍,安全撤退。傷好後,父親重新回到遊擊隊,繼續開展抗日鬥爭。他組織宣傳隊和劇團,宣傳黨的抗日政策,動員青年們參軍參戰。

  後來,父親被組織派往陽城晉南中學工作,在開展教學的同時,對青年學生進行民主抗日教育,母親也跟隨父親離開了家鄉。我的母親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農村婦女,她不懂得丈夫口中的革命理想,卻會在他們每次開會時自覺地搬一隻小板凳坐在家門口不遠處放哨,手裏時常拿著的針線活兒,多半是給丈夫的那些窮學生們縫縫補補。

  1947年,父親被調往永濟虞鄉中學擔任校長。母親因為當時待産無法隨行,沒想到這一次的生離,竟是最後的死別。

  1947年9月11日,在太岳軍區解放軍收復虞鄉、解縣前夕,因叛徒告密,國民黨殘余勢力策劃了“虞鄉中學事件”,父親和40多名進步學生被捕。關押期間,敵人威逼誘供、嚴刑拷打,卻始終沒能從我父親嘴裏逼出一絲情報,直到最後被殘忍地屠殺。

  就是在發現照片的那一天,我第一次從母親口中知道了這些關於父親的事。母親説,因為父親長期秘密從事地下工作,夫妻倆又總是聚少離多,所以自己對於丈夫的了解,也僅此而已。

  也是從那一天起,父親,不再只是一個陌生又遙遠的英雄,而是成為流淌在我身體裏的一份精神血脈。在此後62年的歲月裏,我好像始終能感覺到有一份特殊的父愛,天天都在陪伴著我。

  就是在11歲那年,我要升入完小讀書,再也不能被“黑臉黑臉”地叫了,我決定給自己起一個像樣的名字。這時候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父親的名字——何典成。思忖半天,我給自己取名何文祥。文與典意思相近,而成與祥合在一起,則是一個寓意美好的詞——成祥。我想用這樣的方式,懷念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,那個據説我和他長得很像,一樣都有一頭特別硬的頭髮的父親。

  我9歲時,爺爺去世。上世紀六十年代,撫養我長大的四叔也積勞成疾患病去世。因為給四叔看病,家裏欠下1350元的外債。這些錢,在當時可以買兩個農家院子,沉重的債務把這個家逼近崩潰。

  也許是因為我身上流著英雄的血脈吧!我想,再大的困難也難不過拋頭顱灑熱血的父親吧!

  為撐起這個家,我初中畢業就回鄉務農,後來被派往縣裏學習獸醫,當上了公社的獸醫員。我深知能獲得這樣的機會,不是因為自己比別人本事強,也不是比別人運氣好,這是黨和國家對烈士家屬的關懷,更是人民對烈士的感念!

  我始終告誡自己,要像父親一樣做一個無愧於黨和人民的人,做一個真正的共産黨員。我認真鑽研、苦練技能,有一次,生産隊的一匹大馬腸子破了,危在旦夕,我當機立斷把手伸進直腸,沒有在馬肚子上開刀,就完成了醫治,引來了在場同事和群眾的交口稱讚。因為技藝突出,我的工資也很快從最初學徒工的20塊錢漲到了32塊、52塊,9年後,我終於還清了最後一筆500元的債務。那年我34歲,而我父親犧牲時也是34歲。所以34歲一直像一份特殊的紀念,留在我人生的記憶中。

  現在我已從獸醫站站長的工作崗位上退休多年了,住在運城市區的樓房裏,冬有暖氣、夏有空調,衣食無憂、兒孫滿堂,享受著父親和他的戰友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美好生活。可日子過得越美滿,我就越想念父親,他期望創造的新世界、新生活,他沒有看到、沒能過上,我過上了,我的兒孫們過上了,我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告慰他呢?

  我和我的兒女都是最平凡的普通人,做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;和平年代的我們,也成為不了父親那樣的英雄。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路,父輩留給我們的那份“以國家為念、以民族為愛,以犧牲小我之福利,為天下人謀永福”的信念,是新時代長征路上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