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只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却不知才与财同样不可兼得

  • 时间:2022-08-05 20:26  来源:未知   作者:admin   点击:

  邪乎,这个事儿好邪乎。话说,清道光年间,江阴地面上有个名叫李旺的小财主,吃穿不缺,使奴唤婢,小日子过得甭提多舒坦。但有一桩心结,一直困扰着他,那便是——膝下无子。

  正所谓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眼瞅着自己已经年逾不惑,偌大家业仍无子嗣继承,心里自是越发地不好受。本来白白胖胖挺富态的一个人,却为这桩心结消得人憔悴,整日里唉声叹气:天爷爷啊天爷爷,莫不是我李旺命犯天煞孤星,注定这辈子乏嗣无后么?

  要说想要个儿子,对于有钱人来说,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。这不,管家给主人出了个主意:您刚四十岁,趁着身子骨儿硬朗,不妨纳两个偏房,勤耕种,多播撒,说不定就能生根发芽了呢。”

  于是乎,李旺灌了自己几碗黄汤,借酒力以壮怂人胆。咬紧后槽牙,横下一条心,以壮士赴死的架势去见“河东狮”。将纳妾的决定嘡嘡说出,然后往地上一跪,只等“河东狮吼”。

  怪了,也不知是“河东狮”吃错了什么药,还是打心眼儿里想通彻了,居然没有发威,更不曾大作“狮子吼”。竟将“狮爪”高抬,成全了李旺。

  李旺得夫人的赏赐,竟感动得涕泪横流,赌咒发誓:“即便是纳了妾,也会继续唯夫人之命是从。他的人虽然在偏房,心始终向着大屋。”哼!男人的话,能信么?

  不几日,由管家托人买来的妾进了门。此女子姓于,年芳十六,长得并不好看,贵在身子皮实,经折腾,好生养。李旺尚存廉颇之勇,一见此女,不由得聊发少年狂,如耕牛般勤恳,似虎狼般善战。才短短一月有余,那于氏便有了喜脉。喜讯传开,一家人欢天喜地,李旺为自己不负众望而喜极而泣。

  十月怀胎,一朝分娩,一个大胖小子呱呱落地,举家欢喜若狂,视若珍宝。李旺得此贵子,心满意足,全无后顾之忧。

  眨眼间,便到了宝贝疙瘩“过百岁”的大喜日子。这天早上,李旺正在屋里逗儿子嬉笑,忽听院门外有喧闹之声。喊过佣人一打听,才知道门口来了个牛鼻子老道,非要进宅不可。守门的人不准他进,他就骂骂咧咧没好话。

  李旺今个儿的心情格外好,便放下孩子,亲自出门来看。一瞧堵着大门骂闲街的道士,立马笑了。这位道爷也忒寒碜了点儿,头顶高挽牛心发髻,一张大脸黑一道、白一道,跟开了杂货铺似的,身上穿着破烂道袍,不是补丁就是窟窿,光脚不穿袜子,趿拉着两只破鞋。手里拿着一条马尾拂尘,稀稀拉拉就剩几根了,还不停地甩来甩去,也不知道他甩个什么劲儿。就这位道爷的尊荣,一点儿仙风道骨都没有,倒是跟那要饭的叫花子没太大分别。

  李旺平日里也没少干惜老怜贫,斋僧敬道的善事,见这位道爷着实有些可怜,便数落了守门的家仆几句,正当他准备向道爷赔个不是的时候,道爷竟先行开了口:“这位一定是李大爷了,贫道虽是个深山僻野的粗人,可早就听说了李大爷的大名。闻知李大爷喜得贵子,贫道特来致贺,顺便讨杯酒喝。哪想到你的家仆以貌取人,他嫌我邋遢,不肯让我进去,还推推搡搡,要动手脚。真真儿气煞贫道!”说罢,顺着两个大鼻孔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
  李旺赶紧放下身价,替家仆向道爷赔罪,并亲自牵着道爷的手,将其请到待客用的花厅,吩咐下人端茶上酒,劝道爷消消气,不要跟下人们一般见识。

  酒菜摆下,老道毫不客气,滋滋一口酒,吧嗒一块肉,吃得那叫一个香啊。一口气吃了足有半个时辰,老道终于停住了筷子,揪下一根鱼刺,一边剔牙,一边说:“贫道这辈子没啥大能耐,倒也会一点看相的本事。”

  老道仔细看了看,沉吟半晌,才说:“贫道是个直人,有一说一,李大爷的骨相透着俗气,五官带有浊气。”

  怎料老道又说:“你之所以半生富贵,是因为你的眉毛长得好。正是有了这两道眉毛,才衬托着你有了富贵相。”

  李旺闻言大喜,赶紧向道爷敬酒。岂料老道话锋一转:“只可惜,你的额角有一股清气,渗入肌肤里,隐隐约约现出‘饿纹’,恐怕你以后不免要受饥饿之苦了。”

  此言一出,李旺刚刚缓上来的喜气,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沉了一张脸,半天不说话。恰在此时,于氏抱着孩子从花厅前经过。李旺喊住于氏,请道爷给这孩子相相面。

  李旺勃然大怒,一把揪住老道的破道袍,作势要打人。老道一把将他推开,朗声说道:“你这孩子,十二岁入县学,十五岁能中秀才,十六岁便是进士,仕途通达,官拜翰林。”

  李旺听呆了,这明明是好事啊?怎么老道一会儿一变呢?还有有没有个准主意了?哎呀,这老道别是个疯子吧?

  这时候,老道又说:“才与财相克,二者不可并有。你自己如今拥有家财,就是因为你家五六辈人不识字的缘故。等你儿子当了翰林,你这大半生积攒下来的金山银山就会化为乌有。信与不信,在你自己!”说罢,便拂袖而去。

  李旺呆立了半晌,哈哈一笑,埋怨自己糊涂,把一个骗吃骗喝的老骗子请进了门。他偏不信,儿子做了官,就会败家。

  于是,他早早地聘请了几位名师,轮流叫儿子读书识字。这孩子极其聪颖,兼有过目不忘的本事。小小年纪,便将四书五经烂熟于心。而李旺这几年的手气也格外的好,买卖风生水起,财源滚滚不断而来,他每每想到那个邋遢老道,就笑自己没眼光,差一点让骗子给骗了。

  十二年后,李旺的儿子果然考入县学。过了三年,此子被举为孝廉。也就是在这一年,李旺的生意开始急剧下滑,先是几家铺子着了大火,烧了个一干二净。接着,购置的洋船尽数沉没。遇难船工的家属,联名将李旺告到官衙。李旺上下疏通,左右打点,花费金银无数,终于免于刑罚。

  第二年,他的儿子京试得中,考取进士,被朝廷授予庶常官衔。等到金字喜报送到家中时,昔日的大宅大院已经不复存在了,佣人也全都遣散了,李旺与夫人和小妾于氏住在老宅里,穿着粗布衣,吃着粗米饭,早已经没有了往昔的财主气派。

  李旺看到喜报,想着等儿子做了官,地位尊贵了,就可以重整家门了。不料,才仅过去半年,他的儿子便一命呜呼。

  到这个时候,李旺才终于认识到那个邋遢老道说得话都是对的。但再如何后悔,也已经于事无补了,只得变卖仅存的余产度日,最后不得不搬出老宅,三个人沿门乞讨为生。不到一年光景,妻妾相继死去。只留一个老态龙钟的李旺,瑟缩在街角苟活着。

  拙文一篇,到此打住。此文原本是清代文人沈起凤笔下的一则文言笔记,“大狮”借来一用,与各位看官一起感慨。至于这件事情的真实度,因年代久远而无从稽考,姑妄言之,姑妄听之,当个民间故事来看也就是了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